上月中旬，我们从扬州渡江，直驱茅山环抱的两个小镇。茅山横亘百里，它的北麓是镇江句容，南麓是常州金坛。在这片陈毅元帅和数万新四军将士当年战斗过的地方，富民的“号角”声声入耳。
　　走出采访车，我们在寒风中醒了醒神志，这才发现，已置身于小镇春城。

　　只见这里村民的房子个个敞亮气派，这就是当年到处流传“堂堂七尺男子汉，不如母鸡下颗蛋”的贫困老区？这就是连贴张海报都要贷款的春城乡？带着惊疑，我们找到了副镇长徐柏松，听他讲起这里的故事。

　　春城人，曾经长期生活在贫困之中。改革开放使他们一天天富了起来。瓦匠、木匠、漆匠、篾匠，纷纷走出大山找市场，一年为春城挣回几个亿；沙滩椅、遮阳伞等休闲旅游产品从这里流向全国；巨峰葡萄、赤穗梨、冬枣、桑葚等特色农副产品不但在省内出了名，涌现出一批种植大户，而且引来了7位来自北京、常州等地的农业开发商。

　　在张镇长的指引下，我们来到了春城西部一处葡萄种植园，和正在忙碌的主人聊了起来。54岁的老方1991年开始种植引自日本爱知县的巨峰葡萄，这种葡萄对质量的要求非常高，亩产必须控制在1500斤之内，如果盲目追求产量，结的果实将又小又酸，反而卖不到好价钱。这种控制种植的方法在日本叫做“早川模式”，日本的专家经常应邀来这里进行技术指导。目前老方的葡萄基地约有40多亩，由于质量好，每到成熟时都会有人上门采购，每斤能卖7元。除此之外，他还种了数十亩的冬枣和赤穗梨，他说：“这样的高科技作物市场很大，明年我还打算扩大规模，再从外面引进一些新品种。”

　　现在，身处丘陵地区的春城人，对新事物的探索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加大胆而坚决，1999年，小镇将国际先进的“滴灌”技术引入农作物种植。曾经的不毛之地如今已是四季如春。

　　从春城到茅山镇只有十几分钟的车程，下午两点多，我们来到这座镇江旅游重镇。冬天是旅游的淡季，在通向山顶的路上，几乎看不到一个游客，这本是茅山人养精蓄锐、放松自己的大好时机，奇怪的是，路的两旁，大大小小几十家饭店旅社有不少店门前堆着黄沙，里面不时传来凿壁的咣当声和机器的轰鸣声。

　　走进一家名为旭升的酒店，几个工人正在忙碌，女老板抢步迎上前来，一脸歉意：“不好意思，店里搞装修，今天不营业。”得知我们的来意后，她先是一怔，接着笑了：一年难得有几个月淡季，得趁着这个空闲把店面装修漂亮，来年可以吸引更多的客人嘛。

　　聊着聊着，她说起了自己。她叫陈银梅，1997年姐姐在茅山脚下开了家饭店，姐妹俩感情虽然很好，但她自忖饭店太多了，生意可能难做，就在姐姐隔壁错位经营搞起了小吃，谁知几年下来，小吃店的生意是一年不如一年，姐姐的饭馆却挺红火。犹豫了很久，今年终于狠下心来，和姐姐商量，打通了姐妹店之间的那面墙，还租下了邻居的一个包间，把招牌放大，姐妹决心联手闯市场。陈银梅指着远处林立的饭店说：“往年淡季大家都会歇歇，可你看，今年家家都在装修。没办法，饭店这么多，竞争太激烈了。”

　　顺着蜿蜒的山路，我们进入了山中的红庙村，靠贩卖香火、纪念品为生的红庙人几乎家家都盖起了楼房。我们从茅山管委会副主任刘宏伟那里知道，村里正在策划一个“山居游”的计划，即利用山腰民宅“开门见山，推窗有景”的地理优势，吸引游客到农户家吃、住、玩。我们在一座两层小楼前和一对夫妇聊了起来，男主人叫孙树荣，今年50岁，两口子在山顶摆摊已近20年，挣来了房子、摩托车、手机和空调。去年儿子上高中，他们毫不犹豫地花2万元将他送进了市里的重点中学。像大多数山里人一样淳朴善良的他们对目前的生活很满意，但对“山居游”却持保留态度，他们怕破坏生活的宁静。

　　天色已经不早，我们随着刘宏伟转身向山下走去，在一座镇上的茶馆，我们见到了两个土生土长的茅山汉子焦吉保和何传平。

　　两人的经历有些相似。焦吉保1992年开始从农民手中收购茶叶再到外地转卖，几年下来，足迹已遍布大江南北。此时的他已经不能满足小买小卖带来的微薄利润，便拿出自己的积蓄承包了一片茶园。茶叶生意做大后，去年他又拿下了茅山老鹅在茅山地区的总代理权。今年，他又有了新目标，就是把承包的茶园买下来，真正自负盈亏，自主经营。何传平从1994年开始到山外去搞装潢，积聚了一定的资本后又回到家乡投资。在咨询了几位农科院的朋友后，他决定投资150万，圈下200亩地搞生态休闲度假村。我们来到了他说的那片茶林，果然看见几块地被水泥栅栏圈了起来，三五个工人正在将一担担用作肥料的干草往地里扔。何传平说，这里有山有水，松柏掩映，是一块风水宝地。他要在这里种树、栽花、营建小木屋，让每年的4-11月都有花有果。何传平给自己制订了这样的目标：一年内收回成本，两年内扩大资本，三年内投资餐饮。

　　在行将告别时，刘宏伟笑指山下告诉我们：“有一条耗资5亿的句茅公路今年可以通车，它将大大带动茅山以及周边地区的发展。”我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，一条看不到尽头的大路轮廓依稀可见，路的两旁是大片大片的绿色茶林和田野，回头望去，绵延的茅山在落日的余晖下格外青翠挺拔。特约记者　王致同　本报记者　张磊　孙为立　王文坚